這白衣男子是誰?那樣的武功,那樣的氣度,這車夫,車內的女人,還有他們口中的那人,那位公子,他的師父到底是誰?

丁鵬想不明白,他只知今日自己是被他們救了。

馬鞭揮打在馬兒身上,車輪滾動,馬車緩緩離去……

而萬松山庄還站着些人,他們就如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樣,站在那動也未動。

「唉……」

一聲嘆息,打破了這裏的平靜,嘆息的是謝先生,他看着梅花老人道:「不要想着報仇,也不要去招惹他。」

梅花老人怒喝道:「難道我四指就白斷了。」

謝先生又嘆道:「你能撿回條命,已然是造化了,若是他的話……」他沒說下去,僅是搖頭不語。

梅花老人住嘴,柳若松卻有些惶恐的問道:「謝先生認識剛才那位?」

謝先生遲疑着,彷彿不太願意說出來,怎奈眾人看他的眼神,好似要打破沙鍋問到底,他無奈道:「他也姓謝,他其實……」

話還未,柳若松就驚呼道:「那位也是謝家莊的人?」

謝先生搖頭道:「他雖然也姓謝,還和謝家有血緣關係,但他不是謝家莊的人。」

鍾展忽然道:「悠然山莊,悠然禁地,他是……他是那禁地的主人?」

謝先生意外的看了鍾展一眼,點頭道:「他的確是三少爺的獨子,悠然山莊的莊主。」

聽他承認,鍾展似乎又想到了什麼,身子已止不住發顫起來。 「是是是,是王爺您一個人的王妃。」追難應聲。

誰說王爺不稀罕王妃?瞧瞧他那緊張的樣子,生怕別人搶了他的娘子似的。

典型的面冷心熱,臭矯情!

「詳細的過程,你再給本王講一遍。」

追難心裏正腹誹呢,夏厲寒下了命令。

追難收回思緒,開始講過程:

「屬下悄悄跟着王妃,看見她故意在三殿下跟前亮了個相,三殿下果然就跟着她走了——」

「她給他拋媚眼了?」夏厲寒立刻就問。

追難愣了愣回答:「沒、沒有的,就三殿下那德性,還需要拋媚眼嗎?只要王妃出現,他就像蒼蠅一樣粘過去了。」

追難覺得,還是不要告訴王爺,王妃對着三殿下露出了羞怯而美麗的側臉,不然王爺估計又要吃醋了。

「嗯。」夏厲寒對追難的回答還算滿意,「繼續說。」

「他們去了御花園偏僻的地方,然後王妃就問起自己二妹的事情,還解釋說,那日王爺拿劍架着他自己沒幫他說話,是因為形勢所逼——」

「你說她真的是為了自保才沒幫他說話?」夏厲寒細細琢磨。

「屬下覺得,那都是王妃的說辭,不這麼說,三殿下怎麼會對她放鬆警惕呢?王妃定然是不喜歡三殿下的,不然怎麼可能幫王爺教訓三殿下呢?」

夏厲寒哼一聲:「那可未必,她本來就喜歡跟人搞得不清不楚的。」

追難在心裏翻個白眼,口是心非。

明明心裏很高興,卻偏偏嘴上要表現出對王妃的不屑。

「後來呢,繼續!」

「後來兩人就走到靠近湖邊了,然後三殿下就要去撫王妃的肩膀——」

「我剁了他的手!」夏厲寒氣憤道。

「必須剁!」追難趕忙附和。

「她讓他摸到了?」

「沒有的,王妃忽然撕開自己的襟口,然後拉着三殿下一起掉進湖裏。」

「那他還是看到了!我要戳瞎他的眼睛!」夏厲寒惡狠狠說。

追難忍不住又翻了個白眼,王爺這錙銖必較的,怎麼能幹大事?

王爺以前不是這樣的呀,怎麼格局越來越小了呢?

「落水后呢?」夏厲寒繼續又問。

「落水之後,王妃還故意把三殿下往水裏壓了兩回,讓他喝了不少水!然後他們就被宮人們救起來了。」

「她渾身濕透,都被人看了?」夏厲寒又問。

追難還沒回答呢,他就氣哄哄道:「那些人的眼睛都該戳瞎!」

追難心裏一顫,照這樣下去,他的眼睛也不能保!

「那些都是宮女和內侍,無妨的,王爺,三殿下當時也七暈八素的,也顧不上看。」

夏厲寒「嗯」了聲。

追難略略鬆口氣,還好,還好,王爺沒想到他。

自始至終,他是看得最清楚的,王妃的身材可真是好啊!

正想着呢,忽然感覺臉上刺痛,他抬眼看去,正好對上夏厲寒劍一般銳利的目光。

「這麼說,你看得最清楚了?」

「沒有啊,王爺,我不敢靠近,只遠遠的看了個大概,怎麼可能看得清楚!」追難連忙解釋。

夏厲寒不說話了。

片刻后才問:「後來他們就去了慈寧宮?」

「是啊,慈寧宮侍衛多,屬下怕被他們發現,就不敢靠近了,後面的事,您問王妃就好。王妃口齒伶俐,肯定是將三殿下錘得死死的。」

「這一點我倒是不擔心。」

她氣人的本事杠杠的!

外面有聲響,追難伸頭一看,對夏厲寒道:「王妃去灶屋了,大概的是要做午膳。」

夏厲寒想到之前她臉上的疲色,對追難道:「你去跟她說,不用做了,今日去御膳房傳膳,她喜歡吃什麼只管點。」

追難振奮道:「好,我現在就去告訴她!」

梅寒裳正要生火,去灶房的角落提了兩根柴,忽然就覺得脖子後面又疼起來。

「嘶~」她倒吸一口氣,扔下柴,揉着自己的後頸。

「王妃,您怎麼了?」

正好追難進來看見。

「大概是剛才泡了冷水,昨天的落枕又發作了。」

昨天落枕,後來在溫泉里泡了泡,加上按摩,就好了許多。

但今天在湖水裏泡了泡,救上來之後大概受了點寒涼,就又發作了。

「那王妃快歇著去吧!王爺說了,今天不用做午膳了,直接去御膳房傳膳,您喜歡吃什麼,跟屬下說,屬下去傳!」

梅寒裳的眼睛頓時亮了:「我可以去嗎?」

直接去御膳房,看實物多好啊,看見哪個點哪個!

追難還沒回答呢,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來:「脖子都動不了了,還不忘記吃。」

梅寒裳回頭,看見夏厲寒背着手站在門口。

「反正已經動不了了,總要吃點好的吧,補補我之前消耗的。」

演戲很累的,好不好!而且,還有水中戲!

「本王要洗澡,你去給本王試水溫。」夏厲寒卻說。

「追難——」

「本王就想要你試。」夏厲寒任性地說,說完就走了。

梅寒裳撇嘴,這個男人就是不想讓她快活,就是不想讓她吃好吃的!

她看向追難:「不然我去傳膳,你去試水溫?」

追難連連擺手:「王爺說讓王妃去,就是王妃去,屬下自作主張的話會沒命的。」

他說完也不等梅寒裳回答,就急匆匆出去了。

梅寒裳在心裏問候了一下夏厲寒的祖宗,從衣櫃里拿了換的衣服,氣哄哄出去了。

試水溫就試水溫吧,這種病嬌貨,不順着他點,一會連午膳都吃不好。

夏厲寒站在院子裏,抬頭看天,她理都沒理他就進東屋去了。

等着她進了屋,夏厲寒對追難勾手。

追難湊過來,夏厲寒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梅寒裳跟昨天一樣,穿着中衣下了溫泉池。

溫燙的水沒過她的脖頸,她感覺四肢百骸的毛孔都張開了,不由長長出了一口氣。

如果早晚都能泡一泡這個溫泉,再加按摩,她的落枕應該很快就能好的。

心裏正想着呢,忽然聽見拉門響。

她頭也不回地說:「康嬌嬌,你又幫姐姐拿衣服了呀?你可真是個小機靈!你弟弟康王都不如你!不過,今天姐姐自己拿了衣服了哦~」

「梅寒裳!你說本王是誰?」背後響起咬牙切齒的聲音。 一想到這一條,齊墨川就滿身都是戾氣,看著齊墨晨開車的背影的眼神彷彿凝了霜,讓人不由自主的打起冷顫。

「爹地,媽咪不會死的,對不對?」一旁,被忽視了的厲天昊悄然開口了。

小傢伙的心裡此時此刻還都是滿滿的自責,都是他沒用,是他害媽咪受了傷。

齊墨川這才從滿身的戾氣中清醒過來,轉頭看縮在角落裡生怕碰到蘇小荷讓她伸展不開四肢的厲天昊。

他一急,居然把兒子給忘記了。

對上兒子滿是擔憂的眼神,齊墨川眸色頓時柔和了下來,「不會的。」

他輕聲三個字,卻讓孩子的眼睛都亮了,彷彿他說的就一定是真的,孩子非常的相信他,「媽咪一定會醒過來的,然後我要陪著媽咪一起吃飯一起購物,媽咪可愛逛街了,到時候,爹地和我一起陪著媽咪去逛街,好不好?」

「好。」如果不是擔心動一下有可能扯動蘇小荷的傷口,齊墨川真想傾身去夠到厲天昊,去摸一摸他的小臉,感受一下孩子的真實存在。

他居然有兒子了。

親生的兒子。

這一刻,之前因為擔心這個兒子而壓抑下去的激動開始蠢蠢欲動的上升了起來。

「爹地,我是不是很沒用?」厲天昊還是以崇拜的眼神看齊墨川,爹地抱著媽咪狂奔的樣子特別的帥特別的酷,他有個同學曾經說過,他媽媽過生日的時候要求他爸爸抱他媽媽轉一圈,可他爸爸連抱起他媽媽的力氣都沒有呢。

而自己爹地,不止是能抱起媽媽,還可以抱著媽媽健步如飛的走那麼遠的路。

爹地好厲害。

爹地的厲害襯著他好象很沒用呢。

想到這裡,厲天昊耷拉下了腦袋瓜。

「怎麼會,昊昊很厲害,很聰明,等你長大了,比爹地還更厲害。」厲天昊的每一個眼神都沒有逃過齊墨川,小傢伙一動眼皮,他就猜到這孩子在想什麼了。

「真的嗎?爹地真的這樣以為嗎?」厲天昊的眼睛又亮了起來。

「嗯,是真的,爹地相信等你長大了一定會勝過爹地的,所以,你要努力喲。」

厲天昊一握小拳頭,「嗯嗯嗯,我一定努力,長大了要象爹地一樣棒。」

齊墨晨一邊開車一邊聽著後面父子兩個的互動,可是他目光里更關切的則是此時靠在齊墨川懷裡昏迷不醒的蘇小荷。

「哥,你摸摸嫂子的鼻息,她沒事吧?」透過後視鏡,他發現蘇小荷一直都沒動過,如同雕像一般的靠在齊墨川的懷裡。

倘若蘇小荷有什麼事,那全都是他的錯。

他一個大男人,憑什麼讓一個女人替他擋槍來救他呢?

「沒事。」齊墨川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來,很不喜歡齊墨晨這樣的關心蘇小荷。

「那就好,那就好。」齊墨晨的聲音全都是顫音,剛剛在問齊墨川之前,他緊張極了。

此刻聽到齊墨川篤定的答案,這才略略的鬆了一口氣,蘇小荷,她可千萬不要有事,否則,就算是她做鬼,他也不會放過她。

腦子裡一閃而過這個念頭的時候,齊墨晨自己都懵了懵。

他跟她什麼關係呢,以至於連她做鬼都不放過的要把她揪出來。